窗外的晨光刚漫过窗棂,恍惚间竟与那日丰田村的天光重叠 —— 脚踩的青石板还带着湿凉,林间的鸟鸣还在耳畔清脆,那只身披银蓝羽衣的白鹇,分明还在竹林深处踱步,每一个镜头里的瞬间,都鲜活如初,仿佛就发生在眼前。
那日天刚蒙蒙亮,我便揣着相机、踩着露水往丰田村后的竹林赶。向导说,白鹇爱躲在背阴的竹丛里觅食,清晨时分最活跃。山路蜿蜒,两旁的野菊沾着晨露,空气里混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,走得久了,裤脚都洇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到了预先踩好的机位,是一片稀疏的竹林,地面铺着厚厚的枯叶,不远处有一汪浅浅的山泉。我找了块石头坐下,裹紧了迷彩外套,把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,屏气凝神地等。林间静极了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啼鸣,更衬得周遭寂静。
约莫等了半个钟头,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竹丛里传来 “簌簌” 的响动。我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,指尖轻轻搭在快门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取景器。
先是一抹耀眼的白 —— 雄白鹇的长尾拖在枯叶上,像一匹流动的锦缎,而后,银蓝色的背羽渐渐显露,在晨光穿透竹叶的光斑里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它一步一步踱出来,姿态优雅得像位林间的绅士,鲜红的肉冠在头顶格外醒目。它停在山泉边,低头啄了一口水,脖颈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。
我屏住呼吸,缓缓按下快门,“咔嚓” 的轻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。白鹇警觉地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望向我的方向,我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它打量了几秒,见没有动静,又低下头,慢条斯理地啄食着地面的草籽。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,在它洁白的长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红冠、银背、白羽,与翠绿的竹叶、枯黄的落叶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。我不敢贪多,只选了几个最佳角度,连拍了数张,生怕惊扰了这位林间的精灵。
它在泉边逗留了十几分钟,时而踱步,时而理羽,时而警惕地张望。我趁机拍了不少特写 —— 它理羽时专注的模样,它低头饮水时长尾垂落的弧度,它警觉抬头时眼神里的灵动。
后来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白鹇像是被惊动了,猛地展开翅膀,长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眨眼间便钻进了茂密的竹丛,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竹叶。
我长舒一口气,才发现手心早已沁满了汗。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,每一张都清晰得动人 —— 晨光里的白鹇,竹叶间的精灵,连羽毛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。
收拾器材下山时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遇见一位挑着担子的老农,他笑着问我:“拍到白鹇了?” 我使劲点头,他咧开嘴笑:“这鸟儿金贵得很,不是天天都能遇上的。”
那日的午饭,是在村里的农家乐吃的,一盘腊肉炒笋,一碗南瓜粥,吃得浑身暖和。午后坐在院子里,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,听着老农讲白鹇的故事,风里的竹叶香,好像又浓了几分。
如今再想起,那日的晨光、竹叶的清香、白鹇优雅的身影,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原来有些瞬间,真的能被时光定格,每次想起,都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静谧的清晨,回到了丰田村的竹林里,与那只白鹇,共度一段温柔的时光。